镖银
(舞台中央是一颗茂密的大树。江南从左侧上,面容憔悴,衣衫褴褛。) 江南:大地苍茫,不知我又该往何处去。父母俱被凶徒所害,举目无亲,贼子必斩草除根,除我而后快,可怜我手无缚鸡之力,父母之仇不能得雪,又无容身之地。罢了!这里恰有一颗大树,上天怜悯,我还是追随双亲于九泉之下吧。 (江南解腰带挂于树枝之上,欲自缢。一道亮光闪现,腰带断裂。从树上飘下一老者,红脸白眉。) 老者:年轻人,你要寻死我不阻你。不过这颗大树为我栖身之地,你死在我家门口,未免晦气。你还是另寻别处吧。 江南:老人家对不住。我只是因为父母为贼人所害,一时悲痛不能自已,没有留心冒犯长者,还望见谅。 老者:你这娃娃颇懂礼数,此事到此为止。看你身具内功,定是江湖子弟,不知令尊大名,为何人所害? 江南:(诧异地)内功?老人家莫非说笑?先父在黑木崖以打猎为生,不是江湖人物。我年少时体弱多病,先父倒是教过强身健体之法,也不过八段锦五禽戏之类,何来内功?五日前有两蒙面贼人闯入家中,幸得父母拼死保护,这才逃过一劫。我逃到崖下,举目观看,崖上火光冲天。想是贼人害我父母之后,焚烧草屋灭迹。这几日似有贼人追踪,然不见面目。我想与其死于仇人之手,不如自我了断,这才出此下策,实乃情非得已。 (脚步声从舞台左侧传来。) 老者:噤声,有人来!莫非你所说的仇人追踪而至?我看你本领微弱,难免会遭毒手。不如到树上躲避一阵,待你仇人走后再做打算。 (老者携江南飞身登上大树,隐于枝叶之中。一男一女上,皆佩剑。) 男子:师妹,我们走了已有多时,不如歇息一阵再走。 女子:师兄,还是继续赶路要紧。黑木崖已是不远,恨不得插翅飞去。三年前父亲银镖被劫,惨死当场,母亲因此郁郁而终,偌大七省绿林,竟无消息是何人所为。天可怜见,如今既已得知黑木崖上有对猎户夫妻当时竟在事发之地,我不去打听清楚心下不安。我们还是快走吧。 (男女下。一络腮胡大汉上。) 大汉:想我南宫北独行七省许多年,杀人无数,救人亦无数。虎威镖局镖银被劫,我亦早有耳闻。可恨凶手太过残忍,老镖头柳震及众镖师无一活口,却是不同武功痕迹。放眼江湖,如非多人作案,则只有我“君子豹”有此技艺。难怪近日流言飞起,暗指我是行凶之人,又听得黑木崖上有个猎户人家知晓详情,待我去打探清楚,定要还我清白。 (大汉下。) 老者:如此看来,你父母当时不幸身在是非之地,消息泄露,遭贼人灭口。贼子若是撞在我手,教他们知道霹雳手段。又有人来,怎的今日恁多江湖人物经过? (少林二僧上。皆白须白眉) 僧一:方丈师兄,老衲有一事不明,还望方丈指教。老衲座下两弟子得方丈差遣去往何处,问之则敷衍塞责。老衲忝为达摩院首座,弟子行踪,请方丈明示。 方丈:此二人我已遣往黑木崖探听虚实。五日前猎户蒙难,似有人杀之灭口,我佛慈悲,焉能坐视不理。三年前一段公案,不承想到今日仍未了结。有传言说是南宫北所为。南宫北本是我少林子弟,虽已逐出门墙,如其行为不端,总要清理门户。慧明师弟,南宫北得你传授,如要诛恶,不可手下留情。 慧明:还有一事。三年前达摩院十八铜人奉方丈法旨外出,回山时皆污血满身,且众弟子人人携一布袋,不知何物。而后辛先生拜山造访,不知又为何事。 方丈:事已至此,想师弟已有察觉,隐瞒无益。众弟子带回山的,正是虎威镖局遭劫的十万两白银!此事详情待回山之后告知师弟,切勿胡乱猜疑。 (二僧下。) 老者:众人皆是为你父母而来,此事颇有蹊跷。既适逢其会,则当仁不让。待老朽助你一臂之力,定让你父母之仇沉冤得雪。你随我上黑木崖,我倒要看看哪只手在覆雨翻云! (老者携江南飘然下树,从舞台右侧下。第一幕完。) (黑木崖。背景为草房被焚后的废墟。镖局师兄妹站立当场。) 师兄:师妹,别过于难过。看这个景象,猎户一家多半已遭不测。我们再想其他办法给师父报仇。 师妹:谈何容易,现在连仇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找谁报仇?贼人能赶在我们前面杀人灭口,行踪诡异,爹爹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他站在这里,我们又能怎样。江湖上已有传言是南宫北所为,只有君子豹才有如此功夫,以不同手法杀人。我想南宫北虽是个独行大盗,却颇具侠名,按理不会做出这些事来。退一步讲,真是南宫北所为,合我们虎威镖局上下之力,也未必能动人家分毫。 师兄:师妹不必过虑。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我们不是南宫北对手,少林焉能坐视不理?师父的生前好友又岂能不管不顾?总有办法治这恶贼,让他血债血偿。 (南宫北上。) 南宫北:我在老远听到二位谈及南宫北,不知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两位? 师兄:你就是南宫北?纳命来! 师妹:师兄切莫动手。 (师兄拔出佩剑砍向南宫北,南宫北轻轻一跃躲过宝剑。) 南宫北:哈哈,好说。你想要在下的性命,总得让在下死得瞑目。不知罪从何出? 师兄:奸贼,三年前伏虎涧那一桩凶案可是你犯下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杀了猎户全家就没人知道你的恶行么? 师妹:师兄,未有证据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南宫北:正是,还是这个妹子明晓事理。不知二位何人,为何对此事如此关心? 师妹:我是虎威镖局的柳飘飘,翻掌震西天柳震就是先父。这是我师兄莫无恼。我们听得一些消息,说是南宫先生和先父之死颇有关联,师兄情急之下动起手来,恕罪则个。 南宫北:不瞒二位,我也是听到风声才赶来黑木崖,想这世上只有这个猎户能还我清白,结果还是迟了一步。从今往后,我是百口莫辩了。 (少林二僧上。) 南宫北:师父,您怎么下山到了此地?见过方丈。 慧明:孽徒,为师问你,三年前伏虎涧的事可是你做下的? 南宫北:请师父相信徒儿,徒儿没有做过。江湖传言徒儿行凶,多是因为徒儿会那一招”随心所欲“,能施展不同手段。徒儿赶来此地,也是为了查个水落石出,不想来迟一步,知情人已被灭口。这二位是柳大侠的后人和弟子。 柳飘飘:见过大师。 莫无恼:见过大师。敢问大师相信你弟子的一番话么? 慧明:贫僧不打诳语,未有确切证据指认是小徒所为之前,贫僧还是相信此事另有内情。 方丈:既然柳施主和莫施主不是外人,老衲有一事相告。三年前辛先生上山拜托少林相助,暗中保护柳镖头一路,托运之镖银关系重大,辛先生虽人手众多,高手却是匮乏。十八铜人奉老衲之命下山,不想仍是晚了一步。据弟子们回山禀报所言,等他们赶到伏虎涧,令尊已然遇害。众弟子循着镖车痕迹追赶,在十里外终于和强人遭遇,两方互不言语混战当场。待将敌人全歼之后,十八铜人才发现这伙强人皆是金兵所扮。清理现场之时,一弟子瞧见一黑衣人背影逸去,追赶不及。众弟子只得将镖银运送回山,再做打算。少林弟子既已现身伏虎涧,令尊等又是被不同武功所害,恐柳施主有所怀疑,故将隐情相告。 柳飘飘:多谢大师指点,晚辈等虽已听闻此事,却是不敢对少林高僧有所猜疑。不知大师是否知晓那黑衣人究竟是何人? 方丈:三年来,老衲也是多番查探,奈何毫无头绪。武林之中,有此技艺者虽只南宫北一人,但据那弟子所言,黑衣人背影绝无可能是南宫北,那黑衣人逃逸之时,右足颠簸似是不便。武林之中跛足者虽众,武艺高强者却是一个也无。是以老衲对南宫北虽有所怀疑,却也无真凭实据。 柳飘飘:如此说来,先父只能含恨九泉么? 莫无恼:师妹莫要悲痛,有少林大师相助,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第二幕完。) (跛足黑衣人上,在舞台左侧停下。) 黑衣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本想挑动天下武林和少林为敌,不料虎威镖局竟和少林冰释前嫌,甚至连南宫北也一并放过。事到如今,只有下狠手了。 (黑衣人走到五人跟前站住。) 南宫北:呔,你是何人? 黑衣人:你不认得我,方丈应该认得。我藏身少林五年曾见过方丈一面,后来在黄河渡口方丈还暗中考量我的武艺。你们不是千方百计地要寻我么?怎么我站在这里,却是对面不相识? 慧明:施主就是老衲座下弟子看到的黑衣人? 黑衣人:正是。可笑尔等千里追凶,对在下却是一无所知,今日我要你们死得明明白白,在下江湖人称天算子黑泽明是也。此地已被弓箭手包围,只要我一声令下,教你们粉身碎骨。 方丈:施主韬光养晦老衲眼拙。三年前伏虎涧凶案真是施主所为? 柳飘飘:你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黑泽明:不错。柳老头和叛军暗通款曲与我大金为敌,叛军的辛先生叫他押运一批军饷至前线,被我得知,焉能让其得逞。本欲让虎威镖局和武林人士与你们少林反目为仇,最不济也要除掉南宫北,剪除辛先生的左膀右臂。 南宫北:三年前辛先生本来要我助柳大侠一臂之力,却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莫非那消息也是你放出来的? 黑泽明:不过略施手段而已。本是一箭双雕之计,不想少林从中作梗,坏我大事。 莫无恼:既已真相大白,师妹,我们这就为师父报仇雪恨。 柳飘飘:师兄不要轻举妄动。方丈大师和南宫大侠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黑泽明:哈哈,可怜众位死在眼前还奢谈公道。 (江南上。) 江南:爹爹! 黑泽明:南儿,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叫你走得越远越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