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车

一向以为堵车是大城市的灾难,没有想到我在身处的小城镇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早上起来,就听见楼下有许多车喇叭声,觉得很奇怪,怎么居民区变成公路了?往下一看,原来堵车了。我们知道,走捷径能够节省许多的时间和汽油;问题是,大家都知道了这样一个道理,所以走捷径的人也不少,人们都像赶鸭子一样赶了过来。不幸成为捷径的居民区就这样堵上车了。 我从容地洗漱完毕,然后踱到楼下,找到一辆要乘坐的公交车,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我知道前面的车龙还长着呢,要想等到开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果不其然,经过漫长的等待后,从队伍的前面传来噩耗,因为这条捷径严重影响了正常的交通,所以交管部门不允许通行了。没有办法,公交车只能掉头从另外一条路走回去,然后转到大道上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南辕北辙,倒行逆施了。 大道作为堵车的根据地,情况当然更加不容乐观。车流好象得了便秘一样,蠕动几乎是原地踏步。司机索性把车门打开,跳下去蹲在路旁边抽烟。与此同时,我打的游戏正在势如破竹地闯关成功。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人感觉无所适从。梦总有惊醒的时候,噩梦也不例外。等到终于到站了,才发现本来只要十几分钟的路程,足足走满了两个小时。

April 2, 2005 · 1 min · admin

王小波(2)

王小波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还是同桌。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张桌子上,并不是因为我们都瘦,而是我们有互补的可能性。这是我一转头想到的。我们的背后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漂亮,另外一个本着互补的原则,所以就不漂亮。我由此就猜出了老师的不良居心是什么了。为了省事。写到这里,王小波已经不重要了,他的重要性在女生面前没有办法体现。那时大家都纯洁得如同一本崭新的《诗经》一样。个个思无邪。我们的座位靠近窗台,清晨早读的时候,阳光就从窗户里斜射进来。那个不漂亮的女生(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不漂亮的人名字也不好听。否则就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了),戴着耳机听流行歌曲,满脸的陶醉。当然,这种表情从旁观者看来,完全是视死如归的样子,因为老师就背着手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晃悠。她把生死置之度外,所以我们很佩服,于是希望老师跑进来教训她,演一场好戏给我们看。但是老师好象鸵鸟一样怕冷,在外面晒太阳不肯走过来,这让我们很失望,觉得老师丢掉了尊严,也让我们失去了一次看戏的机会。也许太专注了,她还得意地哼了起来。这就是变本加厉的作风。让我们更加恼火。所以我回过头去,准备履行被压迫者的义务斥责她。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在故乡,冬天晚上的月亮都出奇地大和明亮,使人怀疑这是它最后一次亮相,所以格外卖力。北风也呼呼地穿过树顶和屋脊,好象要把所有的房子吹倒。第二天早晨则照例晴朗,而学校也没有倒掉。因此还是要爬起来早读。在冬天的早晨不能呆在被窝里,就是被压迫了的明证。所以当我听见有人在我背后哼着我听不懂的小曲,更是火上浇油。这样说好象全无道理,幸好可以用“祸不单行”这个词语略微阐述一下。于是我把脑袋做了一次定点旋转,当然幅度不大。这时,阳光恰好从外面照射进来,从她的脸庞掠过,在我的视网膜上成像。我的瞳孔里映射出的是一副动人景象。这么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女子在阳光中,旁若无人地欣赏自己的音乐,而冬日微暖的阳光正打在她的脸上,肩膀和披散的发梢上。眼眉低垂,神情安详纯洁。所以我没有说一句话就把头转回来了。这是脑袋做过的一次无用功。 王小波在读高中的时候,和我在一间学校。所以就不是同学了,而是校友。但是他选读了文科。我非常怀疑他读文科的动机不纯。如果是出于对文学或者其他艺术的喜爱,或者出于对化学或者其他理科的厌恶,这都是美好的理由。我只是怀疑他听了别人的流言。因为有妖言惑众,说读理科的女生大多其貌不扬。好象窈窕淑女都跑去读了文科。但是我没有求证。 王小波还是和我同学的时候,每次返校,都骑着一辆很小的自行车。那辆自行车好象是一辆雄性自行车和一辆雌性自行车结合的产物。总之是小,你从很远的地方看,都看不到车轮。你只能看到王小波以一种坐姿前进,还以为这是最新的走路方法呢。

February 25, 2005 · 1 min · admin

王小波(1)

王小波是我的中学同学。一个人如果和另外一个伟大的人同名同姓,不知道是荣幸还是不幸。正因为伟大,所以这些文字看起来有伪造的嫌疑。但是,我可以指着口袋里的零用钱起誓:千真万确。当然,你可以乘机显示你的大度,宽宏大量地说:那倒不必。这样,我才可以继续写下去。幸与不幸,对于王小波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他生活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最有文化的那个人——一位教师,或者是周围的同学,甚至是我自己,都只知道王小波是一个男性作家,仅此而已。所以,我们当时也没有因为这点揶揄他,尽管他的作文总是做得一塌糊涂。这说明,无知会造成幽默的缺失。 我长久以来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瘦的人,直到遇到了王小波。那时才体会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境界。所谓“没有最瘦,只有更瘦”表达的就是这层意思。王小波瘦得连骨头都没有了——如果我形容自己皮包骨头的话。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同学们顺理成章对他名字中的三点水的偏旁视而不见,我们亲切地称呼他为“小皮”,宛如称呼家里飬养的宠物一样。我这样说,并没有对小波不尊重的意思。事实上,这个昵称比他的名字更可爱。王小波虽然不接受我们给他起的绰号,但是誓死捍卫我们给他起绰号的权利。这点让我们很感动。 我说的中学其实只是初中,晚上还要上自习课。自习课的意义在于老师可以跑到办公室里打牌,而学生只能坐在座位上看书做练习。并且老师还总是冷不丁地到教室里巡视,所以总是防不胜防。所以自习对于学生,相当于坐牢;对于老师,却等同于放牧。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坐牢却没有放风的时间,所以怨声载道。每一个完整读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有把牢底坐穿的潜力。我们的班主任却又别具一格,可能是觉得意犹未尽,每天自习课结束以后还要发表一片总结。一次,他综上所述说, “今天大家的表现还可以,男生比平时遵守纪律,当然女生更好”。这是每个男教师都会说的话,众所周知,除了某些女性,或是在某个地方做某些事情以外,一般来说,女性比男性更文静,这是一条公理。真实存在,却无法证明给你看。当时,王小波就说女生又不是字母组合etter!我们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只好向他请教,他得意地解释。——有B就更好(better)。当然,如果你认为这个故事不下流的话,我就会告诉你我很疑心这些话不是王小波说的,而是我。因为当时我的英语成绩最好,虽然两年以后,我只认得三种基本的句型,再过两年,剩下的就只有26个字母了。但是目前我还相信是王小波说的,因为我没有证据,不能证明是我说的。这个故事也是一条公理,真实存在,却无法证明。 那时,王小波和我同桌。根据“近朱者赤,近猪者吃”的条款,我们可以推断出王小波渐渐变得聪明了,——也可以得出我越来越蠢的结论,幸好我们同桌的时间不长,不然我的智商全都转移到他那里去了,直到两个脑袋智力平均。我一直认为老师故意这样安排有他的不良居心,当然是什么居心我就不清楚了。把两个最瘦的学生放到一张桌子上,效果很滑稽。我们的桌子还可以腾出一半坐一个胖子。有天上课(不知道什么课),老师在黑板上写讲义,学生在下面抄笔记。我没有动笔,因为我觉得把书上的东西写到黑板上再抄回来实在是耽误工夫,浪费纸张。王小波也没有动。这说明“近墨者黑”。老师不时把眼睛瞅我们。眼光犀利,如同扔过来一个血滴子。我赶忙伏下头做一副认真书写状。王小波还没有发觉血滴子飘在脑袋上,依然自得其乐地左顾右盼。果然,老师发话了:“王小波,你的脑袋是不是电脑啊?”一般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记笔记啊,你脑袋的存储功能够用啊。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样是误解。老师的意思是如果王小波的脑袋是电脑,那么他发出来的血滴子就不管用了,所以要问清楚。顺便说明一下,血滴子的结构是一根绳子加一个口袋组成,口袋里装有机关和刀片。使用的时候,把口袋套着人的头,一拉绳子,启动机关,刀片就把脑瓜切下来了,装在口袋里,拎着就可以走。毕竟,这个装置是针对人的脑袋发明的,而我们都知道,电脑的显示屏或者主机比人的脑袋体积都要大,所以我们老师要问清楚。我们老师说,凡事都要刨根问底,才是做学问的态度。

February 24, 2005 · 1 min · admin

方小玲

每个人一生当中都会做一些或者遇到奇怪的事情。如果你没有,那说明你正在长大,要么你根本不是人。王仙客和那个男人就有相同奇怪的举动,都在寻找一个女人。当然,这两个女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一个尽管五迷三道,但客观存在;另一个存在与否却不得而知。这两件事分别叫宣阳坊的街坊们和我碰上了。那些街坊都死了几百年了,这说明我和死人一样浑身晦气。 那时好象是一个冬天的早上吧。我说好象的意思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渐渐淡忘了。毕竟,人的大脑神经元又不是电脑芯片。即使是电脑,还有数据丢失的情况呢。所以这段回忆变得和一些朋友一样不大可靠,有点模模糊糊,如同经过马赛克处理的三级片。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有这样朦胧的记忆,原来事情发生在凌晨,当时我们精神恍惚。这时,一声男子的叫喊在楼道里响起:方——小——玲——。声音嘹亮高昂,和半夜起来遇上歹徒呼叫救命的腔调截然不同。这说明这个男人比较亢奋,即使是在一个冬天的清晨三四点。当然,这么早在楼道里练嗓子,也有不人道甚至虐畜的嫌疑——如果你经常把睡得很沉的人叫做死猪的话。果然,雄厚的男中音刚落下尘埃,就有人破口大骂:操你妈,半夜鬼叫!“鬼”马上不叫了,噤若寒蝉。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再过一会儿,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有经验的人一定可以发现,门这么容易被推开,那只能说明门没有锁上。事实上,我们平时都是敞开门睡觉的。这就说明我们一贫如洗,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晚上跑一趟。如果你因此认定我们缺乏安全意识,那就错了。不但如此,而且恰恰相反,这正是我们安全观念强的体现。如果房间着火了,门打开的情况下可以尽快逃离现场。这扇门脾气很坏,从外面进来不费吹灰之力,而从里面走出去,却比越狱还困难。房间里堆满易燃物品,比较危险,门打开正是对自己的性命负责的表现。你不要以为我在胡说八道,这是宿舍里一哥们的经验之谈。经验一般都比较值钱,何况是用钱买来的经验。 男子在门口探进半边身子来,张望了一会,然后问道:方小玲在不在啊。我们吃了一惊,立刻答道:不在不在,她刚刚出去了。这是一种急中生智,和半夜起来遇上抢匪把钱包主动上缴一个道理——如果你身上带着钱包的话,当然你带着,不然就要挨揍了。男子迟疑了一会,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问道:你是不是方小玲啊?他专门问我并不是说明我看起来容易欺负,而是因为我的床铺最靠近门边上。这是方便房间着火以后,可以第一个跑出去。我没好气地回答他:不是,都说了她刚才出去了。故事讲到这里,至少说明三个问题。第一,楼下的保安又不知跑哪里去偷偷睡觉了。第二,我们缺乏同情心。第三,这个男子非疯即颠。这并不是我的个人看法,而是大伙坐在床上边抽烟边集体讨论出来的智慧结晶。在一片吞云吐雾中,我不禁心中疑惑:方小玲是谁? 如果这个男子年轻一点,我们可以设想他被一个叫方小玲的女孩给飞掉了,因此痛不欲生,进而神经错乱。这样设想有点牵强,从他的稀疏的头发和肥胖的身体看来,一副国家干部的模样。但是衣着简朴,所以知道不是人民的公仆。还有另外一种推测,他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 我一直做这样毫无意义的猜想,是因为自己的固执,你可以说是一种偏执。固执有许多的优点,至少可以节省换一个想法所消耗的脑力。但副作用也显而易见,比如发现跑进死胡同的沮丧。我曾经执着地爱着一个女孩,我们不妨称呼她为方小玲。我对方小玲的爱是如此的忠心耿耿,以至连自己都得意洋洋。但方小玲不这么看,她老是说,你怎么这么懒,连换一个人喜欢的念头都不愿动。我觉得这样说是对我忠贞爱情的侮辱,不爱听,于是假装不搭理她了。没想到这正中她下怀,她跑去和一个小眼睛男人结婚了。这说明有的女人不但心狠,还很聪明。当她变了心以后,就会用激将法。所以做男人,一定要立场坚定,要坚持自己的节操。后来,我还是原谅了方小玲,我以为她变心是因为被诱惑了。看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是不是要离婚,然后,我再做打算。——顺便说一句,方小玲怀孕了,挺着个大肚子走来走去还眉开眼笑,真丑。——不过这比较困难。而我又缺乏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天赋,所以是难上加难。 现在回头说我们为什么鉴定这个男子疯掉了。理由并不是他三更半夜跑来跑去,梦游的人经常干这事,我们隔壁宿舍就有一个,所以他们睡觉以前在地板上撒上许多图钉,第二天起床再扫起来。说他疯的理由是他跑倒男宿舍寻找女人,假如方小玲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的话。(方小玲也必须是女人,不然我就爱一个男人那么长时间,那太恶心了)。不过,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因为以前有人留宿异性,所以这个男人并不算十全十美地疯。俗话说,人无完人就是这个意思。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以上故事,纯属虚构。如果有雷同的话,那就是巧合。这种巧合比这个男人寻找的女人和我爱过的女人同名同姓还要来得更具幽默感。还有,聪明的你一定看出来了,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不自觉地受到别人行文风格的左右。这说明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也说明我的思想单纯得如同游乐场里的木马,人人都可以控制。并且还是免费的,如同你抢劫半夜起来的那个人一样。

February 18, 2005 · 1 min · admin

纪念Lola

Lola不是某人的英文名字;而是一个ID,一个游戏Counter-Striker玩家的ID。 那个时候,我们是一群夜游动物,白天栖息,夜色笼罩下来,才四处出没。把日夜颠倒,时间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疯狂地玩着电脑游戏,彻夜不眠。浑然不顾眼睛红肿,脸色暗淡。Lola也是其中的一个。深秋来临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只是在游戏的时候,从一个ID的疯狂frag和肆意的笑声中,了解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这个Player偏执地喜爱着AWP,一枪致命的狙击。任何一个对这款游戏有感情的人都明白,使用这件武器的时候,有着怎样的张扬和飞扬跋扈。一颗子弹飞出枪膛以后,你可以预见到结果,那声轰然的响声,带给玩家绝妙的快感。Lola在lan上或者internet上,身影经常闪现。经常遇见,然后就熟悉了。但是,离开游戏,依然是陌生人,不识面目。这样过了许久。一天,另外一个Player指着正在大笑的一个小平头说,那个人就是Lola。我微微地怔了一下。在印象中,这个喜欢做恐怖分子的家伙应该长相野蛮才合乎逻辑。但是完全不是这样。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平头,说话也并不粗鲁。就这样,大家慢慢熟悉了。见了面,互相打个招呼问候。再后来,在学校的游戏论坛上,看见Lola发的许多帖子,对这个瘦瘦的孩子有了多一层了解。虽然也在论坛上胡乱灌水,但还是有许多的文章值得阅读。他谈论摇滚音乐,感伤地回忆自己曾经的女友——有过他的孩子的女孩,写了很多的文字来缅怀。他还写道,以后不再游戏了,要好好读书,这样才不会辜负父母家庭的期望。后来,我离开了学校,断绝了关于这个城市的消息。 几个月以后,我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得到了Lola的死讯。 他从教学楼的五层楼顶往下跳的,如同飞翔一样,扑向大地。医护人员把他抬往医院,一路上留下了点点滴滴的血迹,触目惊心。在他的口袋里留着一封遗书,写给他父母的。他说,他最终还是辜负了他们的苦心,沉溺游戏无法自拔,惟有以死来结束这个无法摆脱的命运。在这个冬天的异乡,听到这样的述说,让我觉得异常寒冷。我再一次登陆以前的那个论坛。果然,关于他的自杀,除了表示沉痛的哀悼,更多的还是惋惜。许多熟悉的ID再一次聚集在一起,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言语,祝愿他在另一个世界一路走好。他的朋友甚至询问他为什么有勇气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却没有勇气来承受自己的命运。但是,他再也听不见这样的问话了。他的ID再也不会登陆了,他在QQ上的头像再也不会亮起来,永远只有属于他的黑白色。所有人,再也听不到他夸张的笑声了,看不到他洋洋得意的表情了。后来,从论坛上得知,他的家庭是有很深背景。恐怕,Lola也是因此才背上了解不开的包袱。看到他自己发布的照片,一个男子,张开双臂,站在新疆的一座山顶上。风很大,吹着他的衣服飘动。脸庞年轻而模糊。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之间只有一种称呼,那就是游戏中的ID。 那个冬天,天上的云象冻住的河流。灰色地浮在天边一动不动。我们早上从网吧里出来,空气泠冽。早起晨读的学生步满校园。我看了一眼Lola剪得短短的平头,问他,你头不冷啊。 他没有答话。看了看远处的天。太阳快升起来了。

February 15, 2005 · 1 min · admin